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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院對馬英九公平,還是對陳水扁公平?

文/法操司想傳媒

臺灣自從1996年開始總統直選,至今三位總統於卸任後,都曾遭遇司法追訴或審判,然而這些案件當中,偵查的程序、法院的審理真的公平嗎?為何時常被人們質疑有標準不一致、理由相衝突、見解有出入的地方?

為此,永社、法操、綠色逗陣、陪審團協會共同主辦,「法院公不公平?以前總統案件為例」的系列座談會,特別邀請綠色逗陣理事長陳師孟教授擔任主持人,並由基隆地方法院陳志祥法官、臺北地方法院洪英花法官、鄭文龍律師、政治大學法律系林佳和副教授及真理大學法律系吳景欽副教授學者等多位專家,就其中所涉及的程序和法律爭議加以分析,希望可以透過本次座談會,讓社會各界更進一步地釐清司法的見解和相關的法律。

扁案:實質影響力說

基隆地方法院陳志祥法官,開門見山地以「扁案審判之違法」作為分享的標題,並從權力分立的角度去看陳前總統的案件,陳法官認為,關於賄賂,「職務上行為」是立法者所明定的,並沒有「實質影響力」一說的解釋空間。依刑法第121條明文規定,「公務員或仲裁人對於職務上之行為,要求、期約或收受賄賂或其他不正利益者,處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五千元以下罰金。」

真理大學法律系吳景欽副教授提到,實務所採的「實質影響力」,是參考日本的說法。但「實質影響力」一說,真的可以用在台灣的司法環境嗎?吳教授提到,日本是內閣制的國家,首相可以管到各部門,但根據憲法我國總統有什麼權利?另外,日本的刑法跟我們並不完全相同,日本並沒有圖利罪,所以對於高層公務員才會擴張處罰非職務上的行為。陳志祥法官認為,法院以假見解的名義,就是為了判陳水扁有罪。

馬案:總統院際調解權

政治大學法律系林佳和副教授認為「扁案,是把政治問題拿到法律上解決;馬案,是把法律問題拿到政治上解決。」馬英九教說洩密案,法院以總統有憲法所賦予的「院際調解權」為由,判馬英九無罪。林副教授從憲法角度出發,認為馬案的唐法官雖然很優秀,但是唐法官誤用了憲法44條。

憲法第44條所保障的是「政治權」,非司法權。從大法官針對NCC和偵調會的解釋看來,機關間的職權劃分,一直都是法律問題非政治問題。如果總統認為機關間有問題,林副教授提到,此時應該與德國相同,提起憲法法院,讓法院來解決。

同樣的政治高權行為(政治問題)也不應該拿到法律上解決。林佳和副教授舉出美國的例子,去解釋何謂政治問題?對台灣非常友善的高華德參議員,因為卡特總統單方毀約,中止中美防禦協議,高華的參議員因而提告。(Goldwater v. Carter)但美國法院並沒有處理這個問題,法院認為,就算卡特總統很不道德,就算我個人很支持中華民國,但是法院要克制,這是政治問題,不是法律問題。

程序上:兩位前總統有被公平對待嗎?

真理大學法律系吳景欽副教授則提到,「法院不公平」,這是肯定句,非疑問句。但吳副教授認為,我們該去思考的是,馬英九是否該獲得相同的對待,應該先去審視法院對陳水扁不好,是否合法?

台北地方法院洪英花法官舉出,扁家有四大案,全部被換法官,金融案件併入普通案件。這樣的做法不僅違背刑事訴訟法,也違背了憲法法定法官原則,同時也違背了台北地方法院分案要點。但台北地院庭長審核小組,忽略了這個問題,司法院大法官第665解釋,並沒有看懂台北地方法院分案要點,而做出不合憲、違背司法正義的憲法解釋。

鄭文龍律師提到,先不論陳水扁和馬英九案件的審理結果,單從羈押這件事就可以看到,陳水扁前總統一卸任,就馬上羈押,且一直羈押至執行。這樣的做法,在司法實務上,是合理嗎?

羈押有羈押的要件,但特偵組是先準備好的羈押聲請書內,都認為陳水扁並「沒有逃亡之虞」。但蔡守訓法官,仍然下羈押裁定,認為陳水扁有逃亡之虞,理由是因為陳水扁是卸任總統,有實質影響力,熟知逃亡管道。

鄭文龍律師不禁質疑,連檢察官都不敢編這種理由羈押陳水扁,法官竟然自己編此理由。另外,若以卸任總統這點,馬英九也是卸任總統,他也同樣有實質影響力,同樣熟知逃亡管道,但馬英九並沒有因為是卸任總統而被羈押。

「特赦權」除了是權力,也是責任。

洪英花法官強調特赦是再審和非常上訴以外的第三種特別救濟管道,特赦的目的在匡正司法的不正義。洪英花法官舉出我國行憲以來總共進行6次特赦。李登輝前總統任內的特赦是第4次,針對美麗島事件特赦9人,使其等罪刑均消滅,此舉受到國際高度肯定。而第5、6次的特赦,是由陳水扁前總統進行,這幾次的特赦,將特赦從恩威色彩演進成匡正司法不公的功能,也朝人權推向一大步。

洪英花法官認為,冤錯假案,重大侵害人的權利。並認為總統府好像不了解特赦權的意義。「『特赦權就是總統的司法權,它的發動權雖在總統,但此發動權僅係交行政院轉令法務部的「建議權」而已,不能和〝一切都是朕說了算〞劃上等號。』特赦除了是總統的權力,更是總統的義務,也是責任!」在履行這項責任時,該考慮的是人權。如同法官在判案時,只會看人權及法律,不會去看民調或其他因素,只能依法審判,否則就是恣意妄為。

台灣的法治社會,是否慢慢的崩解?

林佳和副教授提到台灣有「末日威瑪」的頃向,意見不同的人不在言論市場上發表,直接在街頭上用暴力對待別人。例如之前台大學生不滿「中國新歌聲」,在台大田徑場上舉辦演唱會活動,發起抗議行動,中華統一促進黨統的暴力行為。另外就是政治司法,法官在跟自己意識形態相同的,輕輕放過,只要意識形態不同,小案件仍然大動作的伺候。這是非常值得我們去省思的一點。

台灣民眾對司法的不信任度,高達85%。會有這樣的狀況,我們是否該深深地去思考,司法究竟出了什麼問題?法學界有一句話:「法官做出的判決,應該要被人民接受」。並不是因為法官高人一等,不是因為法官有優勢地位、有權力,而是因為法官說明的是法律,法律讓法官對於有爭議的案件,能夠有說最後一句話的權力。但若台灣的司法,仍然壟罩在政治司法的陰霾下,這樣法官說最後一句話的權力,就會大大的被質疑、大大的不被信賴!

就如同鄭文龍律師所述,台灣社會需要理性辯論,不是只有藍綠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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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Response

  1. 監察院應該追究扁案換法官的誤失

    監察院日前發布新聞,扁案換法官已經調查完竣,委員會審查了調查報告,將其送給司法院,相關法官責任卻沒有處理不了了之。這牽涉到監察制度長久以來的一項問題:對於官員責任,監院要不要追究(彈劾糾舉),究竟有沒有自主決定的空間?監院可以像欠債還錢一樣,自己決定要不要追究下去;還是比較像追訴犯罪,有無責任以法律判斷,一判斷有責任就非提告不可?

    彈劾官員不是債主追債 監院無權自行放棄

    本案根據監院新聞稿,最關鍵的案情在於當時北院刑事庭審核小組陳興邦主動約談承辦案件的何俏美法官,並以調離何法官使其失去與周占春法官合議共事的機會為暗示,最終使何法官「主動」向院方申請併案。因為實質上此案並非承辦法官主動申請併案,因此不合乎相關審判規則的要求。倘若以上調查為真,這是很明顯的干預審判,憲法、法院組織法均要求法官獨立行使職權不受干涉,不但是要求承審法官不受外界壓力,也要求司法行政不能以干預獨立審判的方式監督,監察院能夠只以調查報告了事?

    根據監院內規,提起彈劾(起訴有責任的官員)得由監委自行決定。「監察院辦理糾正案注意事項」(第十四點)與「監察院辦理調查案件注意事項」(第二十二點)均規定如果涉及違失情節輕微,可要求機關「自行議處」(而不提出彈劾)。實務上例如台中A la大火案,中市府自行懲處28人,但監院最後只彈劾三人(均為一級首長),可見無論內規或實務,監院均認可自行決定,無應遵循之客觀判斷標準。從訴訟法的術語,監院的作法是類似民事訴訟的「處分權原則(Dispositionsmaxime)」,對於移送失職行為類比成私人間欠債還錢,是否進行程序,全憑監院自主決定(債主也可隨時選擇放棄追債);而非類似檢察官偵查、起訴犯罪的「職權(進行)原則(Offizialprinzip)」,是否移送應依據法律客觀判斷,不能自行選擇(檢察官即使緩起訴或微罪不舉,都要符合法律提供的判準,訴訟程序亦受法院控制。

    依據法律與憲法 凡有失職監院均應彈劾

    但是無論從法律或憲法來看,處分權原則都有疑問。公務員懲戒法第二十五條規定,同一違法失職案件有多數人時,應該全部移送。倘若懲戒法制採處分權原則,就不能有這種規定,因為移送機關(監院或用人機關)在此原則下有自行決定是否移送的自由,反而正因規範了如何移送,更可證明公懲法採職權原則。同法第五十七條,更規定公務員懲戒委員會(懲戒之法院)得命補正違法的移送程序。同法第四十五條的撤回權,應該只理解成限於移送機關發現程序違法、被付懲戒人死亡…等情況(參照說明理由)。

    更重要的是憲法賦予監院的任務。民主國家極少以憲法詳盡規範懲戒(公務員責任)制度,因為關於國家組織,憲法只需要涵蓋政權得喪(選舉、組閣…等),但我國憲法卻用第二十四條、第七十七條、第九十至一百零六條、第一百零八條第一項第十一款、增修條文第七條詳為規範有關組織、程序,並且造成監院彈劾、司法懲戒的制度架構,可見憲法對懲戒制度相當重視,憲法本文第二十四條提綱挈領規定「凡公務員違法侵害人民之自由或權利者,除依法律受懲戒外,應負刑事及民事責任。…」監院負責懲戒制度前端的調查、彈劾,自然要嚴肅考慮官員侵害人民權利。就此立論,更應把(有無)個案受害人民當作判斷是否移送的標準。

    本案案情嚴重 應不適用移送期間限制

    本案發生在民國97年,監院顧慮因素之一,可能在於彈劾權行使的期間,不過法官法第五十二條規定行為後五年,不得課予免除法官轉任他職的懲戒,更嚴重的撤職與免除法官與公務人員資格,沒有限制,本案涉及十分嚴重、刻意的干預審判,法官法第五十條第二項規定不適任法官的情形應予撤職以上處分,本案應認無彈劾行使期間限制。

    總之,本文認為監察院移送懲戒的程序原則,應該是類似檢察官的職權原則,沒有選擇要不要移送的空間,本案情形十分嚴重,得以懷疑不適任法官,因此沒有彈劾行使期間的問題,監院沒有不彈劾的空間。https://www.upmedia.mg/news_info.php?SerialNo=582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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