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法操司想傳媒

夢遊犯罪、夢遊殺人是許多電影會出現的經典橋段，夢遊者因生理因素或是藥物原因產生夢遊狀況，而在此情況下犯罪，此時因為夢遊者沒有行為能力，通常法院會判無罪，夢遊者因此逃過法律追捕，但在現實生活中，要抗辯因為夢遊而沒有行為能力，進而主張無罪是相當困難。
 
近期有則新聞報導指出，彰化有名歐姓男子於晚間到住家附近的田裡拔了10欉（價值500元）青蔥，被彰化地方法院依竊盜罪判拘役30日，他上訴時宣稱自己在夢遊才會犯案，但法官依監視錄影器畫面顯示，認為歐男是卸責之詞，且已有前科，是為累犯，駁回上訴。
 
行為能力是什麼？
 
刑法上的行為能力，指的是一個人在行為當下，是否能以自己的意識支配與控制身體動作。刑法所處罰的，必須是出於自由意志的行為，因此若一個人的動作完全不受意識控制，即可能不被認為是刑法上的「行為」。例如夢遊、癲癇發作、昏迷被別人推倒撞傷他人、睡夢中無意識揮手、遭人催眠後完全失去自主控制等產生的動作，都可能因欠缺意思支配，而影響犯罪成立。
 
主張夢遊犯罪能無罪嗎？
 
夢遊（Sleepwalking）屬於睡眠障礙的一種，人在深層睡眠中可能起身行走、說話，甚至從事複雜行為，但醒來後完全沒有記憶。如果在夢遊狀態下傷人甚至殺人，刑法上是否成立犯罪，要看夢遊者「有無意識與責任能力」。
 
我國刑法理論，犯罪成立需具備構成要件該當、違法性及有責性。而刑法上的行為，原則上必須是出於人的意思支配，也就是具有「行為能力」。若一個人在完全無意識狀態下行動，因欠缺意思決定與控制能力，可能根本不成立刑法上的「行為」。因此，夢遊若經醫學鑑定確認屬於深度睡眠中的自動行為，行為人可能被認定欠缺責任能力，而不負刑責。

原因自由行為
 
另外，討論到此類案件時，通常會一起提到「原因自由行為」。其是刑指法上用來防止行為人藉由「先讓自己失去理性，再去犯罪」來逃避刑責，旨在處罰「使自己陷入無責任能力狀態之前」的決定與行為。
所謂原因自由行為，是指行為人在原本具有完全責任能力、能正常辨識與控制自己行為時，故意或過失使自己陷入精神障礙、心神喪失或辨識能力降低的狀態，例如大量飲酒、施用毒品、濫用藥物等，並於該狀態下實施犯罪。由於行為人對於自己陷入失控狀態一事具有可歸責性，因此不能僅以「犯罪當下已失去辨識能力」作為免責或減刑理由。
換言之，當行為人先刻意灌醉自己壯膽、吸毒後犯罪，就不能再主張「當時神智不清，所以不該負責」。因為真正具有刑法上非難性的，正是其在清醒、有責任能力時，仍選擇讓自己進入危險失控狀態的那個先行行為。
 
夢遊犯罪法院會採信嗎？
 
想要主張犯罪當下是無意識地夢遊，相當困難，夢遊難以事後驗證，且涉及重大犯罪時，很容易成為脫罪理由。實務上通常會結合精神科醫師、睡眠醫學專家、腦波檢測、病史、家族紀錄及過往夢遊行為等綜合判斷。例如加拿大著名案件中，被告夢遊時駕車數十公里殺害岳母，法院最後因大量醫學證據支持，認定屬無意識行為而無罪。
 
但即使獲判無罪，也不代表行為人可以完全回歸社會，夢遊者很有可能再度夢遊而犯罪，法院往往會要求夢遊者接受精神治療、睡眠監控或強制處分，以避免公共危險。
 
回到新聞報導，歐男辯稱犯罪當天因服用安眠藥物，產生夢遊症狀，他意識模糊，恍惚之間走到田間拔走青蔥，並非故意犯罪。不過法官根據監視器錄影畫面顯示，歐男偷蔥時行走正常，走入農田偷走青蔥，目標特定，離去時可見青蔥裝在袋內。
 
法官認為，畫面顯示歐男有所預謀，犯案當下查無神智不清、意識模糊等跡象，其辯解是卸責之詞，不足為憑，駁回歐男的上訴。這也再次印證，想在台灣以「夢遊」等理由成功主張免責，在高度重視客觀證據的司法實務中，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