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法操司想傳媒

高齡逾80歲的呂姓富商生前將500萬元交給長年照料他的黃姓女秘書，並交代黃女照顧其至終老及處理後事。未料呂翁過世後，家屬主張該500萬元僅是委託保管的醫療喪葬費，並緊咬呂翁生前簽署「身後存款全歸黃女」的聲明書因黃女未簽名而契約不成立，提告請求返還不當得利。台南地院審理後指出，該份贈與聲明書縱然不符合死因贈與契約的成立要件，也無從證明與生前即已點交的 500 萬元有關，因而判決家屬敗訴。（台南地院114年度訴字第987號民事判決）

所謂「死因贈與」，是指贈與人與受贈人雙方約定，以「贈與人死亡」作為契約生效條件的贈與行為。它究竟有何特殊之處？又與常見的「遺贈」存在哪些本質上的區別？

死因贈與的特點

死因贈與本質上仍屬「贈與契約」，是一項雙方法律行為，絕非贈與人片面立字據即可成立。除了贈與人有贈與的意思外，受贈人也必須表達「允受（願意接受）」的意思，雙方意思表示達成合致時契約才告成立。若受贈人未在場、未簽署，或事後無法舉證雙方曾有共識，往往會在訴訟中被認定契約不成立。

此外，雖然契約必定是在贈與人生前簽訂，但財產權利並不會立即移轉。在贈與人過世前，財產仍實質歸屬贈與人名下，受贈人必須等到贈與人撒手人寰的那一刻，契約才會正式生效並取得財產請求權。相對地，受贈人原則上也必須活得比贈與人長久，若受贈人不幸先於贈與人離世，因受領權利的主體已不存在，該契約原則上便直接失去效力，權利並不會直接由受贈人的繼承人承受。

上述判決即指出，老董立具的聲明書上並無黃女簽名，形式上欠缺雙方合意，因此可能無從構成有效的死因贈與契約。

死因贈與 vs 遺贈

「死因贈與」與遺囑中的「遺贈」，兩者雖同樣在當事人身故後才發生財產移轉效果，看似極為相似，但在法律定性上卻有根本性的差異：

首先是法律性質的不同。死因贈與屬於雙方合意的「契約行為」，必須贈與人給予、受贈人同意才成立；遺贈則為「單獨行為」，立遺囑人只要符合法定方式（如自書、代筆、公證遺囑等）自行作成即可，無須事先取得受遺贈人的同意或簽字確認。

其次是撤回與變更的自由度不同。死因贈與既為契約，原則上贈與人不得單方面反悔或隨意撤銷，必須依照契約約定或符合民法法定撤銷事由；遺贈則充分保障立遺囑人的最終自由意志，立遺囑人在生前隨時可以撤回、塗銷或另立新遺囑取代舊內容，受遺贈人完全無權干涉。

死因贈與能否規避「特留分」？

既然兩者效果相近，那麼能否藉由簽訂「死因贈與」來規避法律對繼承人「特留分」的保障？對此，由於現行法缺乏明文規範，實務見解長期存在分歧。

早期的「最高法院 106 年度台上字第 2731 號判決」認為，死因贈與本質為契約行為，不受民法第 1187 條特留分規定的限制，一度被視為財產規劃的避風港；然而，較近期的「最高法院 111 年度台上字第 916 號判決」則出現見解轉向，認為兩者本質上都是被繼承人處分身後財產的手段，且均在死亡時才生效，此時繼承權亦已發生，基於規範目的同一性，當死因贈與侵害特留分時，繼承人仍得類推適用民法第 1225 條行使扣減權。

不論是死因贈與或遺贈，在規劃身後財產時，首要之務在於確認法律行為的性質與形式要件是否完備。而在實務見解趨於嚴格的趨勢下，藉由死因贈與排除特留分的空間已大幅縮減，事前全盤檢視財產分配方能避免身後引發冗長的心力耗損與訴訟紛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