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一人畫畫研究室 One man studio
文／法操司想傳媒

「人民選出的代表之集體智慧，而非僅僅是一個黨派或一個人的意志」

"combined wisdom of the people’s elected representatives, not just that of one faction or man."

這句話來自美國最高法院《學習資源公司訴川普案》（Learning Resources, Inc. v. Trump） 一案判決，戈蘇奇大法官的協同意見書中。最高法院於2026年2月20日以6比3的票數裁定川普總統引用《國際緊急經濟權力法》（IEEPA）所實施的「對等關稅」及其他廣泛關稅為違憲。

首席大法官羅伯茲（John Roberts）在撰寫多數派意見書時指出，IEEPA 雖然賦予總統在緊急狀態下「調節貿易」（regulate importation）的權能，但「調節」並不等於「徵稅」。憲法第一條早已明定，徵收稅捐與進口稅的權力專屬於國會，這是不容模糊的憲政紅線。

有趣的是，羅伯茲大法官在意見書中罕見地加入了一段極為詳盡的「贅筆」（obiter dictum）。他細緻地梳理了川普政府關稅政策那如同雲霄飛車般的波動軌跡：從最初將中國商品稅率從10% 調高至20%，隨後在不到一週的時間內，對等關稅竟從34% 一路飆升至84%，最終甚至達到驚人的 125%，使得綜合有效稅率高達145%。這段文字雖非法理判決的核心，卻透露出司法體系對於行政權「反覆無常」的深沉焦慮。

在判決中，其他大法官也從不同的法律面向提供了論證。自由派大法官如索托瑪約（Sonia Sotomayor）與卡根（Elena Kagan）傾向於採取嚴格的文本主義，認為從 IEEPA 的字面意義審視，法律確實從未授權總統可以自行設立稅率。

若論及本案對憲法分權原則的核心論述，則必須提到尼爾·戈蘇奇（Neil Gorsuch）大法官的協同意見書。戈蘇奇大法官一向被視為權力分立的堅定捍衛者，他在判決中強調了「制衡」絕非繁文縟節，而是民主的防波堤。他寫道：「憲法之所以將權力設計在國會，是為了反映人民選出的代表之集體智慧，而非僅僅是一個黨派或一個人的意志。」

戈蘇奇警告，行政部門若在缺乏法律依據的情況下奪取權力，短期內看似效率驚人，實則損害了法治的根基。這種「奪權」並不會讓行政部門變得更強大，反而會因為缺乏合法性支撐，讓政府在法律與民意的挑戰下變得更加脆弱。

這項判決給現代民主政體敲響了警鐘。在追求「行政效率」與「快速回應」的現代社會，監督機制往往被視為阻礙。然而，當我們為了省下協商的時間而賦予行政首長過大的裁量權時，往往只是把風險往後丟。

一個缺乏國會實質監督與公眾參與的重大決策，往往會陷入結構性的功能失調。首先，決策過程的黑箱化導致談判內容與政策目標始終籠罩在迷霧中，受影響的產業與民眾如同在暗夜行車，無所適從，更遑論建立長遠的投資信心。其次，單一意志的獨斷難以洞察複雜經濟體系中的連鎖反應；如判決書中提到的 145% 毀滅性稅率，往往是行政部門在缺乏多方辯證下，對供應鏈衝擊評估嚴重疏漏的結果。再者，跳過立法程序的政策，其配套法規往往支離破碎，法律救濟途徑更是付之闕如。

最終，這類「高效」決策往往會迎來民意的反彈、政策的癱瘓以及政治對撞的升溫。原本行政部門企圖省下的溝通成本，最終都將轉化為社會動盪與法律混亂，迫使國家在更混亂的局勢中，被迫以數倍的代價「加倍奉還」。這不僅是美國關稅案的教訓，更是對所有試圖繞過權力分立原則之政體最嚴厲的提醒。

正如戈蘇奇大法官所言，國會的決定或許不完美，但那是「集體智慧」的產物，代表了多元意見的折衷與沉澱。唯有回歸憲政分權的原點，讓民意代表行使真正的職權，才能避免國家陷入「一個人的意志」所帶來的驚濤駭浪中。

尼爾·戈蘇奇大法官小檔案(整理自wiki)

尼爾·麥吉爾 ·戈蘇奇（ Neil McGill Gorsuch ， 1967年8月29日出生）是美國法學家，現任美國最高法院大法官。他於2017年1月31日由唐納德·川普總統提名，並於2017年4月10日開始任職。由於他是法規解釋中「文本主義」以及美國憲法解釋中「原意主義」的擁護者，所以一般認為他屬於最高法院中的「保守派」。